赤道融雪糕

一语两三钱

TEN-SECOND

  

天月被上帝落下了十秒。

   

十秒有多长?花开的刹那,红灯一眨眼过去的瞬间,十秒就在其间匆匆过去了。

天月不一样,这十秒在他的世界里被无限放大,像糖丝般扯得细长。天月自打出生就比别人少十秒,别人一晃神就反应过来的事情,他在十秒之后才能得知起因,别人连个经过的过程都不给他,就直接将他打入“反应迟钝”的结果里头。

天月想解释:我不是反射弧长,是我脑里的秒针天生就比你们慢十秒。

可解释有用吗,被嘲笑异想天开不说,道出话时都已是十秒后的事了,跟前人该走的走,该玩的玩,谁还搭理这一番无凭无据的说辞。

天月妥协了,他活得小心翼翼起来,成了别人眼中既孤又傲、目中无人的家伙,口中的“那个谁”。

 

“那个谁怎么这样啊,叫他都不答应,是我求他来领作业本的吗!”

冤,我实在是冤。天月有苦说不出,十秒之后面带愧疚地低着头,把作业本拿了回来。

“那个谁怎么这样啊,拿个作业本像我欠他五百万似的,给我摆张臭脸,谁看不起谁了!”

天月一脑袋趴在桌上,长吁一口气:没完了还!

天知道他过马路仿佛跟在极限挑战似的,生怕一不小心就孟婆汤奈何桥买一赠一,身边人还雪上加霜地一个劲添堵,一点没有关爱智力低下儿童的样儿。

也得亏他时间慢十秒,培养了他考试惊人的手速,成绩出奇优秀。

天月就那么苦心经营了十八年,直到现在。

高三分班来的突然,尖子生不分班级地被打包成一箩筐扔进了同个栅栏里,天月作为排名榜前十常驻成员,理所当然分到了高三一班。

在大家自我介绍彼此熟悉的时候,天月正自顾自埋头苦写化学作业。

不听不听,王八念经。

反正交际的最后结果也是被归类至目中无人的类型里,倒不如先给自己立一道围墙来得实在。

伪冰山天月醉心作业,并没有发现此时背后多了一道好奇的视线。

伊东歌词太郎是年级著名的三好先生,脾气好、相貌好、成绩好,一双狐狸吊梢眼到处发电,颇有股情圣的气质在其中,本人实则是个纯情男。

纯情猫奴男。

养猫的男孩运气都不会太差。这是歌词先生自己的说法。

他来班里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戴红框眼镜的男孩,杏仁眼,嘟嘟嘴,唇一翘让人想把嘴贴上去。

哎,我怎么那么臭流氓呢。

歌词太郎一拍脑袋,把黄色废料全给拍了出去。

“伊东,看什么呢?”同桌顺着歌词太郎的目光望了过去。

“啊。”歌词太郎冒了声感叹词,没回答。

“天月?”同桌皱皱眉,“你想跟他交朋友?那可难了,人家走的高冷路线。”

“啊。”歌词太郎回复没有变化。

“啊你的去吧。”同桌懒得理他,转身收拾书包去了。

白瞎了那么可爱的模样,居然走的高冷路线。歌词太郎不信邪,估摸着找时间跟天月搭话。

正巧,小组值日就是他和天月一起。

养猫的男孩运气都不会太差。歌词太郎再次重复。

“你好,”歌词太郎长腿一迈跨坐在天月前边的位置上,教室里的人基本都去食堂吃饭了,只有天月慢慢悠悠掏出个饭盒在原地细嚼慢咽,“我跟你一起小组值日的伊东歌词太郎,请多指教。”

天月一副没听见的神情,依旧在执着地吞咽筷子夹着的肉丸。

哎,还真挺高冷的。歌词太郎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:“嗨?”

十秒之后,天月突然道:“啊。”

歌词太郎接道:“啊。”

“不好意思,”天月挠挠头,“我是天月,以后请多指教。”说完咧嘴一笑,一排牙齿锃亮锃亮,歌词太郎暗自寻思他用的什么牌牙膏。

天月又道:“我平常讲话做事都会慢点,你…你不要介意。”

“不介意,”歌词太郎觉得这人也没传言中那么难接近,“你动作慢我可以帮你多做点。”

先刷一波好感。

尴尬的是对方没有反应。

十秒之后,天月激动地握住歌词太郎搭在凳背上的手:“伊东,你人真好!”

歌词太郎:“……” 这是敷衍我还是真心的?


歌词太郎一番好意差点没把天月感动得涕泗横流,虽然是值日小组的萍水相逢,天月打算把这段来之不易的兄弟情好好珍藏。

第一次没有人嫌弃我!

于是兴高采烈地先给对方发了张好人卡。

拿着好人卡的歌词先生,露出无奈的微笑:冰山融化之路漫漫啊。

两人各怀心思地开始了交友之旅,紧接着迎来第一次并肩值日的日子。

天月搬了把弱不经风的木椅,站在上边擦风扇壳。木椅一条腿已经有了裂痕,一百多斤的人往上一竖就开始摇摇欲坠,看得歌词太郎十分胆战心惊。

裂痕不知不觉间在慢慢扩大,歌词太郎猛地朝天月吼了句“小心”,那人却当做耳边风,仍执迷不悟地擦着风扇壳。

没几秒,那木椅实在顶不住,咔嚓一声就向下塌,天月仍旧面无波澜地立在上边。

歌词太郎:“?”

风扇壳给了你多少钱,要不要那么敬业?

歌词太郎一个箭步冲到天月身边,公主抱的姿势把坠落的人一下拥到怀里,提肩把头挨了上去给自己吓出的冷汗。怀里的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,表情逐渐变得惊恐,下意识两只手圈上离自己最近的物体,搂了紧,头埋进歌词太郎下巴底:“救命啊!”

歌词太郎:“???”

维持现状十秒后,天月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。

他手忙脚乱从歌词太郎怀里跳了下来,把自己缩成团窝在教室角落,两只耳朵一片通红,结结巴巴解释道:“我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歌词太郎看着他的背影,感觉天月后边晃了条猫咪尾巴,有猫耳朵的话,一定是耷拉下来的。

想想,鼻血都要流了。

歌词太郎走近缩成团的天月,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以后小心一点。”

片刻,天月红着鼻子回过头:“啊?”

“多注意点身边的危险,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过来给你一个公主抱的,虽然我很乐意。”

又一个十秒后,天月耳朵的红晕一路漫上脸颊:“谢谢……谢谢你啊。”说完,又把自己缩回了角落。

“麻…麻烦你了,歌词さん。”

歌词太郎在背后“噗哧”一声,笑得开怀。

冰山似乎要融化了。

天月发现他近日出奇地关注自己的值日搭档。

那人的一举一动,一瞥一笑,天月都仔细地收在眼睛里。

他把这种情感归类为“自己长时间寂寞,所以外界对他散发一些好感他就会上心”的情况,可哪个人会在别的女生朝自己朋友搭话时,产生不舒服不愿意的感觉?

天月觉得怪异极了,但本人打死不承认对歌词太郎藏有龌龊想法,依然打着好朋友的身份在他跟前找存在感。

我和歌词太郎是爱……兄弟情!

没毛病!


日子来到了跨年前几天,学校要举办大型活动,天月小组负责为班级采购东西。

天月走的很急,怕赶不上回校时间,路过行人旁边时像刷刷一股风,歌词太郎在后头跟的有些吃力。

马路对面闪烁的绿灯还剩十秒,照往常说,天月会给自己留下反应时间,等下一趟再过,可这次天月没管三七二十一,举步就走。

在外人看来就成了这一幕——男孩放着十秒绿灯不走,非等到最后一秒变红灯前,才匆匆忙忙踏上斑马线。

原本打算出发的司机,眼见着车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,刹车都没来得及踩,就横冲直撞了过去。

“咚——!”


天月脑子一片空白,连那句熟悉的“小心”,都是十秒后才在脑子里无休止地回荡。

有意识时,天月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歌词太郎圈在怀里,一抬头,能看见对方皱紧的眉,所幸,歌词太郎脸上没有任何血迹。

因为歌词太郎反应及时,两人一同滚到了对面街边,身上仅有些破皮擦伤,没有危及生命。

歌词太郎把天月扶了起来,刚想出声安慰他,只见天月眼眶一红,呜咽着一把拥上歌词太郎,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个没完。

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…对不起……” 天月哭道。

“这不是没事吗?”歌词太郎拍拍他。

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天月攥紧了歌词太郎背后的衣料,“要不是我,要不是我……”

“我明知道自己…比别人慢十秒……如果你出事,我…我就……”

一阵抽抽搭搭的哭声替代了接下来的话语。

 

慢十秒?

歌词太郎回想了与天月之间的种种往事,终于明白过来。

原来如此,他并不是傲慢,也非冰山。

那真是太好了。

“之前我还以为你是懒得搭理我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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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月摇头,道:“我怎么会!我开心还来不及!”

歌词太郎想到开学时他人对天月的评价,一阵心疼,因为这十秒,他被多少人误会非议,居然一点点好意就能使他如此满足。

“既然我知道了,我今后会更好地对你的。”

十秒过去了,天月保持着原姿势没有动静,忽然通红的双耳却出卖了他。

“慢十秒也好,”歌词太郎捏了捏天月的耳垂,“这一秒说我喜欢你,你十秒之后才会听到,相当于我从你那偷了时间,多喜欢你了十秒。”

“日积月累,这辈子下来,我能多喜欢你几年。”

“喜——喜欢我?!”

“这…这这这这这……”天月又想到角落缩成团了。

歌词太郎笑了:“我喜欢你,天月。”

心脏剧烈跳动了十秒。

天月答道: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
请接受我这迟来了十秒的告白,因为此时的我,比十秒前的我要更加喜欢你。


天月被上帝落下了十秒,却在十秒光阴间遇到了注定的人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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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来的甘党!迟来的祝福!祝天月生日快乐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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